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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闲聊博主
好运百万不敌八千桃花

🚷

比世界上任何东西都坚固的一百秒

🈚

天鹅嘴里仿佛是暗淡的铜色

好汉船红不及猴屁股,元宵节闹不及花灯祝福

我全身陷在米黄色柔软车座里,窗外是飞驰而过的城市街道。这一个十字路口是红灯,灯泡闪着璀璨虹光,直直撒在柏油路上,像从地下冒出的焰河。我偏头瞅向车窗外,从我左手边缓缓迈过一辆蓝色卡车,边边角角磨掉块漆,使我想起摩洛哥蓝色墙壁,二者拐角凸起处神韵极其相仿。卡车屁股后边拖着个好汉船,绿色遮棚红色船身,该绿的不纯该红的不艳,我本要把它归为廉价一类,却发现只有船身上黄色條旗点缀如梦似境,艳丽无比。我就一直盯着那小旗,晶状体弯曲似是要盯出火来,直到它消失成一个小点,拐弯不见。
我们车脑袋顶上红灯闪闪最后几秒,又有辆蓝色卡车趁着它脑袋顶上绿灯最后几秒呼啸而过,从我左手边飞到右手边,看架势有投胎之意。这是我今天看到的第二辆蓝卡车,边边角角磨掉漆,直令我以为这是刚才那辆。只是它屁股后头拉了个被残忍肢解的巨大猴子,红彤彤屁股朝我,脑袋空空露个角,用来支撑的铁丝没换过,眼角处生锈被晕开染得周围黑乎乎一片。
红灯停绿灯行,现在绿灯亮了,杰诺斯挂档撒腿就跑。在经过一排八十个摄像头的高架桥底之前,杰诺斯聪明的啪嗤抬脚减速,表盘指针卡最大限速迅速驶过,引着摄像头银光闪闪汇成一条小银河,再聪明的换挡踩油门加速。车载广播还开着,我的耳朵终于从外头被拽回来,我听见新人男主播不断和搭档抢话,心里听不下去,探身扒开前座调一个看着最顺眼的那个台。里面放着一首BOC,正好放完最后的副歌部分,接着就是女主播用很专业的优雅声音很优雅很专业的向听众问好。也不过就是随口说说明天就是元宵节了大家有什么准备啊祝大家节日快乐云云。
——哦,明天元宵节啊。怪不得呢。我想起刚刚的好汉船和猴屁股,我对节日没什么概念,就像我对于特价日以外的日子都不管不顾一样。
我还在想那只好汉船上的黄色旗子点缀,那颜色虽然艳,但其实能看出退了二分,我偷偷看着后视镜里杰诺斯那一脑袋乱毛,觉得这颜色很像他。杰诺斯就在这时转过脸来——太合时宜,我还在看他。他回过脸来,我们正好四目相对。他说,老师,明天您有时间吗?
我被他吓一跳,装镇定说有啊,你快转回头去好好开你那车。
他听话的别过脑袋,金色头发也跟着跳一跳,我看见上午该有的大太阳不灵不灵发射阳光,透过一点点不太明显的雾霾和浅茶色挡风玻璃打在他脑袋上和半张脸上。他不说话了。
我问,怎么啦?
他说,我想约您出去。我从后视镜看见他一双金黄眼珠不安分的往这儿瞟,觉着他那眼都快长我身上。
我说你专心开车,去哪儿啊?
他报了个地名,我听过几次没去过几次(因为那边没超市),他说明天元宵节,晚上那里闹花灯。
我其实无所谓,明天既不是特价又没有活动,年轻人可能爱热闹,就去陪他看个新鲜。我说可以。悄悄从后视镜里窥探他的反应,他似乎松了一口气。我就顺道说我刚刚看见有摩洛哥蓝色卡车拉着灯过去了,顺便把好汉船和猴子头给省略了,心里想着别剧透了。
后视镜里杰诺斯神情疑惑,我猜他在思考摩洛哥蓝色卡车是个什么车,我看出来了也假装没看出来,懒洋洋往背后一靠,原因是懒得做太多描述和解释。

第二天他仔仔细细梳了头发,似乎还喷了发胶,刘海光光滑滑服服帖帖趴在他脑门儿上。上车的时候他帮我拉开后车门,姿势熟练又自然,活脱一个钢铁绅士。我钻进去,看着他帮我关上车门,动作轻柔温暖;又看着他绕过车前盖儿跑到左边驾驶座钻进来坐下,掏出车钥匙咔嚓一声,车子就听话的轰隆轰隆。他今天没听一路顺风广播(我估计是在出门之前就已经规划好路线),而是放一首听起来很老的慢歌,女中音沉稳雅致,钢琴圆号中提琴(猜的,我不懂音乐)合作一丝不苟。唱的什么我听不懂,只听清一句lovelove的,我一心被杰诺斯的睫毛牵了去,也懒得深入思考。他睫毛恰到好处的不长也不短,恰到好处的不浓密也不稀疏。阳光又穿透他的发间,映着他半边脸,像个漂亮佛祖,施舍阳光和雨露。
现在还不到吃晚饭的点,去看花灯又太过提早。我又不知道他要把我带到哪里去,只好在后座乖乖坐着,任凭他刹车油门离合一块踩,方向盘东打西打,我的脑袋也随着左歪右歪。路上经过英雄协会总部,总部大门脑袋上边挂着个大红横条幅,上书四个大字(杰诺斯开太快我没看清),应该是诸如喜迎元宵恭贺新春此类。
(一路上也看见无证骑着单车四处乱窜,后头跟着一辆很眼熟的黑色商务车。我晃着脑袋想这车应该是谁的没想出来,我也不想管那么多。)
我欣赏够了窗外景色就开始数落衣服上的褶皱,数完了就抬头看天花板数上面的斑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多斑点),数着数着下眼皮杀不过上眼皮,只觉得疲倦。
眼睛一闭一睁,杰诺斯正好停下车子——到地方了。他熄火拔出车钥匙,偏头告诉我到地方了。我睡的满脸眼屎,一揉眼睛啥也没有,掏手机瞅一眼哦才过了不到半个小时。
杰诺斯下车还没来得及给我开门,我自己已经悄么声自个儿推开门钻出去。他绕过车前盖儿帮我关上,把我带到一栋高楼大厦的玻璃门跟前,里头自有长相标致的女侍者给开门,左边五个右边五个,个儿个儿身穿山丹丹花开红艳艳旗袍,大厅竖着两排柱子,有两个我抱起来那么粗,像门口女侍者的旗袍那样红。我心里想哦这是个中餐店,我印象中的中国是个能把红色使用到极致的国家。
(食物也是相当美味。我一把心思扑在蒜蓉虾球炖白菜上,能把白菜做的这么中看又中吃实在令人感动。总之这顿饭我吃的很爽。)
吃完后杰诺斯又一脚刹车一脚油门的带我去花灯展。中途费了些力气(半天没找到停车位哈哈哈),但是这不影响我们的情绪。他带我穿过百分之七十都被小吃摊儿占领的混乱街道,我们一路嗅着食品添加剂和三无产品的芬芳。人潮汹涌中途走散了一次,他先找到我,二话不说抓住我的手,我反握他的,还是那么硬,突然发现他特地开了制暖。
他一路头也没回,只有我四处张望。最后他在一座巨大的花灯前三十五米处站定,我那时正扭头看一座白菜灯,心里盘算着家里白菜还够吃几顿,结果算成了个瞎子,双目失明咣当撞杰诺斯身上。臭小子膀子粗站得稳,我无意间大力一撞他眼都没眨一下。我揉揉脑袋抬头看他,正对上他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倒是有眼黑),中间一对儿亮黄色宝藏,是人工宝物。我看他这双眼出了神,那眼睛太干净,我都能从里头找到我自己。他就这么瞅着我,我不知道他是何居心,我问咋了。
他还在看我,我这才想起他那双眼睛似乎不论何时何地都在看我,似乎他这双眼就是为我一人而长。
老师。他说话了。老师,您发现了吗?
我说不出话来,试问我能发现什么呢小伙子?我的确发现你一眼睛的浩瀚宇宙,在你开车的时候、甚至更早些就发现了。你的机械瞳仁像是什么会发光的东西——我不会比喻,但是它不像灯泡那样吝啬惜光,举个小学生做比喻的例子——我想那更像太阳,明亮又包容。
但是即使我的确发现了很多东西,这次我是真不知道他指什么。于是我说,发现什么?
他嗖啪转过身子面对我,眼神若有若无的深情。
我对您抱有一番情愿这回事,您发现了吗?
妈呀,我还真没发现啊小伙子,没想到你好我这口。我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都怪你,都赖你,我烦死你了,你来报仇就报仇嘛还拜什么师啊;但是我又知道我喜欢你,不知不觉我开始拼命看你。我忽然觉得我很矫情,我同时掌握两种截然不同的感情,又不敢轻易翻牌。可现在你为什么说出来了,这让我怎么好拒绝。
我偏头对着那座巨大花灯,那是只巨型猴子,屁股朝我,我没多久就认出这是昨天上午摩洛哥蓝卡车拉的那只,屁股都长一个样。我沉默很久,然后我说,不好意思,没发现。
我很长时间都不敢抬头,我怕看见他失望的脸,我害怕那种表情,尤其是他做出这种表情,见到一次足以让我痛心一万年。可是我的确没发现,又不想拒绝,我曾对两情相悦这种词汇不屑一顾,现在却忍不住想这是不是传说中让我不屑一顾的两情相悦。这是我人生中第二次被告白(第一次在国中时期,对方写了情书但是搞错鞋柜放到我这了),也是第一次被一个(再造)人盯着看这么长时间。我感受到他眸中熊熊火焰,和他头发一个色儿,生出噼里啪啦喧嚣的火花来,也被驾驭的服服帖帖。
啊,老师,对不起。他说。我没抬眼,能想到他一定低着头垂着眼帘。他又说,现在说太突兀了,老师您大概接受不了吧。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接受,也许我高兴得很。我知道如果我再不回答就晚了,我不知道有什么会晚,只知道不回答不行,必须给他一个答复。我看着他,我说,并不是接受不了呀。
他有点小诧异,有点小激动的叫了声老师。我又开始不好意思了,我当然能接受了,而且高兴的很。
我不说话,他急了,伸手握住我双肩。他问,那我能理解成您应许了么?
这次我好像很长时间没吱声,他捏我肩膀的手越来越紧。我眼珠子嘀哩嘀哩转,心里念咒语白菜白菜请给我力量。我不敢直视他,我点一点头。
结果他就把我给抱住了,我下巴磕在他肩膊上,又硬又暖。他抱我特别紧,我本来想挣开,想了想抱回去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个正确的做法,只知道他双臂环的更紧了,紧的我快窒息在他怀里,但是我嘴角翘翘的。
我把鼻梁以下的那大半张脸整个儿埋起来,眼珠悄悄瞅那猴子,觉得我的脸跟那猴屁股颜色有的一拼。

杰诺斯问我要不要回家,我说再等等,我还没有看到那条褪了色的好汉船呢。

_fin_


回家途中,我无意间摸到口袋里有个来历不明的小盒子。我看一眼后视镜里杰诺斯的眼睛和刘海儿,他有点紧张。我打开小盒子,里面金光闪闪,差点亮瞎我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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